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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一度的高考又在举行，看着满盈电视屏幕的高考动态新闻，望着校门口鱼贯而入的考生及在外紧张守候的考生家长，三十年前的那场高考场景如电影般在我脑海浮现。 那是国家恢复高考制度后的第一次考试。也许是因为各项工作正在起步中，条件远不如现在，考前没有复习资料，也很少有集中培训的地方。考场不仅设城里，农村也按属地原则每个公社都设有一个。我就在离家五六里的一所中学参加考试。 考试的前一天，奶奶对我说：“考试要晓得时间，你还是去借块手表吧。”那时的农村还很穷，大家只求饱肚子，买手表是很奢侈的事情，我家连一般的闹钟也没有。 “算了，要是考不好呢，还不出洋相啊！”我摇摇头。 第二天，我起了个大早，随便吃点饭菜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带，仅仅怀揣一支普通的钢笔便迎着朝阳匆匆上路了。也许是胸无成竹的缘故，一路上感觉有些茫然和忐忑。 来到考点时，校园里已是人头攒动。校门外没有送考的家长，倒是有好几个算命的瞎子席地而坐，并交头接耳说着什么。不一会，队伍在哨子声中排列。公社主管教育的领导站在前面和我们考生讲话。大概的内容是，要大家好好考试，不要搞舞弊，以真实而优异的成绩向党汇报。最后，他特别强调：不准中途退场。半途而废者以后不能招工招干。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。我的座位在进门的那排第二位，整场考试，监考老师常常在我的左右徘徊。也许是为了卷面工整，也许无手表而没有时间观念，我在轻松地做完前面的基础题后，不慌不忙地在发的草稿纸上写起作文来。也不知写了多久，看着自己那洋洋洒洒的满纸文字还暗自得意了一会儿，然后抄正到卷子上。大约作文抄到三分之一时，突然哨子声响起，监考老师宣布：“时间到，收卷。” “我的作文还没抄完呢，草稿放到里面行吗？”我急了，脸上汗水涔涔。 “那恐怕不行，我们作不了主，得请示主考。”监考老师用同情的目光望着我。 我木然地走出考场时，副主考用惋惜和埋怨的口气对我说：“作文是你的强项，你打什么草稿啊！” 是啊，在所有考试科目中语文应该算是我最有把握的，开场就砸锅，还考什么呢，我打起了退堂鼓。 “怎么行呢，考试之前公社领导就说了，半途而废者今后不能招工招干，你不要前途了？”一起参加考试的朋友劝我。 为了领导的那句话，我只好坚持着。 考完下午的数学离开考场回家时，我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。只记得当时梦游一般地跟在别人后面。一路上，前面的人有说有笑，我却始终听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。大约走出三四里的地方，路面有一个小坑，我脚踏空一个趔趄，差点跌倒。这才如梦初醒，终于能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了。他们有的在喜滋滋地说自己考得如何如何的好。其中有人说：“那瞎子给我算了，今年准能考上。”那喜气洋洋的样子更反衬我的沉默。 到家了，奶奶高兴地迎了出来。但看我的脸色不好，她心里明白了个大概，便小心翼翼地说“考得不好也没关系，以后还有机会。”说完，她在我的肩上轻轻拍了拍。这一拍不要紧，我的泪水却像开闸一样哗哗地流出来了。 哭完了，心里也舒畅多了。我照常吃饭睡觉，又准备第二天的考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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